2015年8月18日 星期二

“Let there be light!”:「椰林講堂」的亮光 (臺大教學發展中心電子報第 84 期編輯手札)




編輯手札
張俊哲 (臺大昆蟲學系教授/本刊主編)

        研究和教學孰輕孰重一直是個爭議,但幾乎沒有爭議的是:老師們升等最大的挑戰在於研究績效,而攸關實驗室存亡絕續的經費申請又多以研究績效為審查指標。因此在研究型的大學,或自稱研究型的大學,教學早就成為弱勢活動,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對我而言,在研究掛帥的氛圍當中仍願意熱心教學的老師,簡直是「校園公益人士」,令人敬佩。然而「敬佩」畢竟無法量化,在現實功利的環境中,教學仍持續被弱化。很幸運地,這樣的無力感直到幾年前「椰林講堂」在校園中開辦,才出現翻轉的跡象。

        「椰林講堂」舉辦的時間大多在期末考後的週末,我想這應是主辦單位貼心的安排,想讓老師們在忙完整學期的教學後,有個沈澱和充電的學習之旅。但湊巧的是,下學期的期末考週通常也是科技部 (前國科會) 開始「放榜」時間,許多老師頻頻上網查看計畫有沒有通過,以及受補助的經費是否合意。看來「教學」和「研究」的糾葛似乎不得停歇,連期末考後還熱烈上演。雖然每到計畫放榜期間,我自己也無法倖免於放榜的壓力和焦慮,但每當走進椰林講堂的會場,那份對傳達知識與智慧的強烈氛圍,以及工作人員主動貼心的招待,頓時讓人忘卻對研究計畫的掛慮。對我而言,聆聽每一場演講不僅是學習,同時也是省思、沈澱、再出發。

        還記得 6 28 日椰林講堂開幕的那一天早上,我像是用衝回本壘得分的速度跑進宮川繁教授 (Prof. Shigeru Miyagawa) 演講的教室,深怕錯過他任何一分鐘精彩的分享。當我還在座位上喘息時,他已開始使用非常優雅的口吻介紹麻省理工學院的開放式課程,不疾不徐地播放一張張精彩的幻燈片,彷彿在為我調整呼吸,讓人舒適地進入開放課程的網頁寶庫。我除了讚嘆這些教授和工作人員的努力成果,心中也不免興起一個聽起來俗氣但是頗為現實的問題:「做這麼多,有什麼好處?」我雖已於去年升等過關,但還是很難想像任何一個副教授或助理教授可用開放課程的成績作為升等主軸,說服院教評委員投下同意票。但就在疑惑之際,宮川教授秀出一張劇力萬鈞的投影片:If you share money, it disappears; but if you share knowledge, it increases (分享金錢,錢將消失;但若分享知識,它將反增不減)這句出自麻省理工學院前校長查爾斯.威斯特 (Charles M. Vest) 的名言,當下讓我暫時超脫心中的疑惑,繼續專注於開放課程學習效益。

        然而在整個活動結束後,我內心深處的困惑仍尚未消失。不過這個困惑較特別的是:它帶有溫度,因為它被教發中心的用心和熱情保溫著。我想這些負責辦活動的老師和行政同仁們大可行禮如儀,做到及格的標準即可,為何要如此認真?工作人員很可能不知:他們勤奮的態度、熱心的招呼、可掬的笑容其實已經成為椰林講堂的「特產」了!這應是許多校內外老師喜歡參加這個活動的主因之一。雖然我還無法真正明白為什麼會有一群老師願意投注相當的時間與精力在開放課程及其他的教學活動,但我相信他們願意奉獻的心情,或是那份獲致的成就感,應和椰林講堂的工作團隊蠻相近的。我不願用「傻勁」來形容他們,因他們一點也不傻,其展現的態度和成果,應該可以定義「優秀」!

        兩週前我被委派參與雙學位學程的國際學術事務,和不遠千里而來的外國學者晤談。當雙方相談甚歡,都同意透過實質的國際合作,藉以提升同學的競爭力時,我內心突然響起一個問題:同學在哪裡?真的會吸引他們來念嗎?如果開天窗,我們的努力不是白忙一場嗎?毫無預警地,這個問題竟然回答我上一個自椰林講堂迄今懸宕數週之久的問題 「教學在研究績效掛帥的環境還有什麼實質的效益嗎」?顯然這個答案是肯定的。試想如果沒有把同學教好,我們又如何能期待有優質的人才投注研究?若只為自己的前途而罔顧教導同學,我們又如何期待他們將來真能用心培育更年輕的一代?若因我們的輕忽而造成世代的崩壞,我們未來不過是在崩壞之上享受目前的打拼所僅存的剩餘價值,遑論能有更上層樓的研究績效。椰林講堂存在的價值及其發揮的功能,正是力抗高等教育崩世代的到來,且希望能逆轉勝。

        如果今年沒能參加椰林講堂的讀者,明年務必請早;如果您想感染教學的熱情和汲取最新的教學經驗,不用再等十個月,趕快點開本期專文的聯結,就能獲得許多寶貴的分享和啟發。行筆至此,特別要和讀者們分享的是,這是我擔任主編這幾年來首度在異鄉執筆,寫下有時差的編輯手札。此時此刻,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 (UC Berkeley) 的校 "Let There Be Light! (讓那裡有光)" 好似道出椰林講堂和教學的價值,也釋放了心中的鬱悶和困頓。明年見!

                                                                                                                        俊哲
                                                                                                                2015. 8. 9

Advice to young scientists: 讀研究所的價值 (臺大教學發展中心電子報第 81 期編輯手札)


編輯手札
張俊哲 (臺大昆蟲學系教授/本刊主編)

首先我要向各位同學透露一個祕密:近年來教授們聚在一起聊天,談到研究議題內涵的比重,恐怕遠不及對研究環境的抱怨。誠實而言,我就是其中的一位。在聊天的過程中最常引起「共鳴」(或許用「嘆息」應更爲真確) 的話題,莫過於學生研究熱情的急凍和研究所報考率的急遽下降,特別是博士班的招生普遍不理想。許多報導將此一現象歸結為供需失衡,雖有過度化約問題之虞,卻也大致反映不景氣之事實。但令人感到憂心的是,某些近乎惟恐天下不亂的誇大報導,竟誤導不少年輕學子幾乎將「讀書無用論」視為真理。如此一來,到學校不過是集滿註冊章換畢業證書,在研究室待著不過是期待那張可幫助加點薪水的文憑。這應不是研究所教育的本質與目的。

其實我反對少數研究生完全不以文憑為念,用近乎「自視甚高」之姿「做學問」,不在乎實驗進度控管和畢業年限。根據經驗,我還沒看過這樣的同學能在那個專業領域大放異彩。文憑應是能力的證書書,甚至是對所屬求學單位的一種認同證明。我常提醒同學:臺大的文憑只有三個月的效期,因為過了這段試用期後,唯有工作態度和能力能讓這張文憑保值,甚或升值。因此在求學期間如何造就自己應為當務之急,而我相信研究所的教育訓練對專業能力的全方位提升,應有其不可取代的價值。有幾次我在學校餐廳用餐時看到有關碩博士生畢業即失業的報導一播再播,除了胃液分泌不正常,電視主播彷彿強迫同學們把「讀書無用」和「高學歷高失業率」的論調連同口中的自助餐一起吞下去!若依他們的邏輯,只差沒說出「不讀書比較有前途」的結論而已。難道這真的是事實嗎?當然不是,而且我倒擔心這會成為同學們不認真求學及畏苦怕難的藉口。

本來選擇讀或不讀研究所本應取決於個人生涯規劃的自由選擇,絕不應以「好vs. 壞」的二分法來界定其價值。不過如果同學們沒有接收到正確中肯的資訊,很可能會作出錯誤的判斷,或以偏頗的態度面對研究生涯。容我直言,若執司高等教育的廟堂諸公亦對讀研究所的本質和價值認識不清,其進行之政策規劃和資源分配,很可能更加速扭曲研究所教育之良善本質。因此,當「等號 (=)」經常被綁架在高學歷和高失業率的中間,我們實有必要重新釐清念研究所的意義。我要再次強調:我們捍衛的是念研究所的價值,而非報考人數。這也是本期教學發展中心電子特刊的中心思想。

            我一時不察,以為碩博士班的考試還停留在二十年前的四、五月,致使本期電子報出刊時絕大多數的研究所都已結束,請大家見諒。希望這期特刊對今年入秋後想以甄試入學的考生,以及明年初應試的同學仍能有所幫助。回想二十多年前報考理學院生化科學研究所的動機,無乎想搭上生化分生的研究熱潮,以期成為生化科技新貴順帶光宗耀祖。然而在幾場慶功宴結束,開始進研究室做實驗後,才猛然發覺自己在半天即可讀懂的核酸純化和酵素水解反應,竟然做了半年還在掙扎!而且在家甚少做家事的我,一開始還真不習慣在研究室執行值日生勤務,活到二十幾歲才充份體會「黎明即起,灑掃庭除」和「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之真諦,著實有不少之震撼和落差。或許是光宗耀祖的壓力讓我不敢中途而廢,但家母在我念碩士班一段時間後,即發覺我碗盤洗得比以前乾淨許多,只是不解我的洗法為何與她迥異?其實我僅將洗試管燒杯的那一套方法和標準完全套用於廚房而已!而我在服役與服公職時,將寫論文的訓練用於報告撰寫,竟換得不少榮譽假和嘉許。回首來時路,覺得何其有幸能經歷碩博士班的訓練,讓自己在面對挫折和危機處理的能力都有長足之進步,不僅在研究室當中受用,在研究室外的世界也受益匪淺。

非常感謝張典顯博士、謝豐舟教授、十餘位來自人文和自然背景的老師們能在百忙之中,貢獻寶貴的人生智慧,分享他們對於研究所訓練的洞見。當陸續收到他們的稿件時,我可以毫無困難地在他們的字裡行間找到相近的觀點:念研究所的價值之一,即在於經由論文的訓練學到一生受用的本領!原本以為上述之求學經歷僅為個人的感受,想不到和眾多老師的建言不謀而合。為了讓年輕讀者不要對我們產生倚老賣老的排斥,我特地請昆蟲所剛畢業的孫烜駿同學分享其成功經驗,也請科學研究計畫管理的修課同學提供看法,期待能引起年輕讀者的共鳴。


衷心期盼所有的努力能使念研究所的價值更加清晰地呈現和彰顯。至於那些報考人數、錄取率、報到率、就業率等議題就讓各層職司教育發展與經濟建設的負責人,以更負責的態度去傷腦筋。我們能捍衛和發掘的僅是不失焦的價值觀。(2015. 4. 22)

重新定義人生:你若真誠,歲月必不辜負你一番真誠 (為 "KAIROS 大學誌" 所寫的專文)



“Why me?” 是我再度接到編輯室邀稿的立即反應。當然這個疑問僅止於腦部,根本沒有從聲帶發出。在盛情難卻與微弱責任感的驅使之下,我竟再度答應執筆,幫讀者們導讀本期的幾篇主題文章。然而在打開所有的文字檔後,我竟然倒抽一口氣,告訴自己:“It’s me!”。只因我和每個故事的主角有著相同的經歷:我們,都曾讀了一個「冷門」的科系。

        在多年前大專聯考放榜的當天,父親拿著報上的榜單告訴我:你考上了「國立臺灣大學植物病蟲害學系昆蟲組 (現為臺大昆蟲學系)」,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完整地知道這個學系的全名,因為榜單主要是父親依往年志願序幫我填的。我為考上這個單位的前二分之一頭銜 「臺大」感到高興,但卻對它後二分之一的學系名稱近乎無感。在那個時代我和許多第三類組的考生一樣,都以「醫學系」為第一志願,其它科系在父母師長的口中,似乎離「前程似錦」有著不小的距離。很自然地在辦了休學手續之後,我在重考班讀了一年。但令自己驚訝的是,次年的考試成績竟不進反退,只好硬著頭皮復學。

        我還記得非常清楚,當我首度拿到了「普通昆蟲學實習」必備的捕蟲網時,內心充滿了悲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將來要靠抓蟲養家活口;在看到學長們坐在實驗桌前製做標本時,心中的悲涼感更是破表,以為自己畢業後要靠兜售昆蟲標本為生……。更令人煎熬的是,在宿舍迎新和各式活動都不免介紹自己:每當我說完「我現在是台大植病系昆蟲組的同學」時,心中沒有光榮感,以為每個人都會看不起我或憐憫我,只因為我讀了一個冷門的科系。這種種現在看來相當幼稚的情懷,竟讓當時的我燃起「臥薪嘗膽,句踐復國」的轉系鬥志。說來好笑,我對於要轉到那一系並沒有清楚的想法,但要轉出植病系昆蟲組的目標倒是很明確。

        原本依長輩友人之建議,以轉到醫學院復健學系為目標,強迫自己接受雖然當不成醫生,但在逐步老年化的社會中,應可用復健的專長賺取尚稱穩定豐厚的月薪。非常湊巧的是,在入學後不久旋即認識宿舍裡一位就讀復健系的朋友,他對於我百般想要加入復健學系有些困惑,因他也是按成績序填寫志願序因而上了復健系,絕不是真正對復健有濃厚的興趣。不過基於朋友情誼,他請我一起參加由復健系系學會舉辦的座談會,藉機了解該系之發展現況。我原以為那是個絕佳機會,可由座談會將自己的憧憬具體化。孰料那天晚上火光四射,資深的學長姊接連抱怨他們在醫院所遭受到的不公待遇,一陣砲轟的結果,不僅打亂我原有的轉系規劃,也徹底澆熄好友原本就不強的學習動機。

        在驚慌落定之後,我展開另一波的「轉系 B 計畫」。在沒有網路的年代,我只能在共同教室的課程公告欄前站著,用毅力支撐眼力,逐項搜尋各系所開的課程。其實那幾乎要用望遠鏡才看得清楚的課程名稱不是最大的障礙,真正的困難在於:我究竟喜歡什麼?要讀什麼?一言以蔽之,「我,看不清自己」才是最大的麻煩。在某次的蒐尋過程,我突然發現「生物化學」和「遺傳工程」這兩個被媒體捧為「明日之星」或「潛力股」的課程,在虛榮心和上進心雙管齊下的情境中,我旋即決定轉到開設這兩門課的「農業化學系農產製造組 (現為生化科技學系)」。雖然在這之前我對農化系一無所知,感覺上讀了農化後很可能一輩子要去製造農藥,實在太危險了,但那個時候我卻把農化系當作新的生涯救生圈。事過境遷,這些僅由系名就憑空推測學系屬性和發展的幼稚想法,已成為我課堂上用來讓同學提神的笑話。事實上許多臺大農化系和昆蟲系的畢業系友,已在生醫和農業科學領域大放異彩,出路好得很。

        歷經苦讀一年,過了不浪漫的大一生活,我終於如願以償,以昆蟲組全班第一名之姿轉到了農化農製組。雖能如願學了生化和遺傳工程等被視為熱門的學科,但仍不太滿意自己所屬之學系系名,覺得實在傳統了些,每次遇到親友或他系的同學,總要費番脣舌才能將所學稍作解釋。因此,在大四時又再一次被虛榮心和上進心催化,決定再次轉換跑道,報考當時頗富盛名的臺大理學院生化科學研究所。我還記得研究所放榜那天,看榜的朋友們皆以考上醫科的規格向我報喜,自己也覺得好像從今爾後光宗耀祖,不愁吃穿。

        孰料,進了研究所之後才發覺念書考試和動手做實驗根本是兩回事。前者只要認真讀,成績即可上揚;但後者很殘酷的事實在於:認真重複實驗多次,卻不能保證研究一定做得出來。更雪上加霜的是,讀到碩士班二年級時「巧遇」全球金融風暴,留美之前輩大舉回國找工作,一時之間學術界的職缺額滿,對我們畢業後想再深造求職簡直是嚴重打擊,連所裡的教授對我們未來在學術界的工作前景都持相當悲觀態度。還記得當年研究所的同班同學聚在一起時,大家經常唉聲嘆氣,原本以為考上生化所好像可搖身一變,成為受人尊敬又有一定收入的「科學家」,誰知一進實驗室才猛然發覺自己是整個研究體系的最底層,稱自己為「研究小弟」,或是「讀碩士班的黑手」可能更為貼切!「科學家」這個頭銜到最後竟成為同學間苦中作樂之戲謔稱號,大家對名字後面被冠上「科學家」這三個字避之唯恐不及,因為它和「想不開才來做這行」劃上等號!

        長話短說,在碩士班畢業後我服役兩年,退伍後在政府部門受訓和工作,期間考上教育部公費留考,兩年後赴英國劍橋大學遺傳學系攻讀博士學位,回國後曾在中研院從事博士後研究以及在台北醫學大學醫學系兼課。以上這些資歷相信和許多待在學界朋友的履歷頗為相近。但有一個最特別的差異,也是直至今日自己仍感到不可置信的是:我竟然回到臺大昆蟲學系任教!這個當年我曾百般想逃離的系所,在多年後竟成為生涯規劃的第一志願。若要細談這當中的轉折可能要再花上數千字,但我仍願以有限的篇幅和大家分享其中的兩大關鍵 「機遇」和「真誠」:

原本我再度懷抱虛榮心和上進心赴劍橋留學,想從事看似酷炫的體節發育和基因調控,而且是以果蠅這個最流行的「模式動物」作為研究對象。誰知道下飛機後的第三天,指導教授便「熱烈地鼓勵」我進行蝗蟲的生殖細胞發育研究!為了不要讓自己成為史上最快拿不到博士學位的公費留學生,我硬著頭皮接受教授的建議。有別於以往,我發覺虛榮心在那個時候已產生不了什麼作用,因為能待在世界一流的大學已經夠滿足了,而且選了蝗蟲這隻甚少人研究的冷門昆蟲,也沒什麼好再向人誇耀的。說也奇怪,當拋開這兩種矛盾的心結,我竟然開始可以用「真性情」和「真感情」來面對蝗蟲和它的發育。透過顯微鏡,我看到了蝗蟲胚胎,也同時看到了自己……

        我很高興得知本期四位受訪的男女主角能在大學時期就找到自己的恩賜和使命,以一顆真誠的心來經營未來生涯的發展,不用像我到了讀博士班才開始真正面對自己,誠然可賀可喜。他們所念的「運動藝術學系模特兒組」、「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宗教學系」、「能源與冷凍空調工程系」對社會大眾而言既冷門又陌生,但他們對所隸屬的學系絕不冷陌!在世人眼中,各個學系的冷、熱門程度好比奧林匹克運動會的各項競技。例如田徑項目和大型球賽總能吸引最多的鎂光燈,而跳水、角力、柔道、手球等賽事則擁有較少的觀眾。然而,我深信跳水選手的自我價值展現絕不在百米跑道,而柔道選手也犯不著向世人證明他們對跳高不太在行。回首來時路,唯有先找到自己,才能擁有不畏世俗眼光的安全感,使內在的熱情充分發揮,重新定義人生。

2015年1月10日 星期六

Write, for the future - 臺大教學發展中心電子報第 77 期編輯手札

文/張俊哲 (臺大昆蟲學系教授/本刊主編)

  
近年來許多媒體在歲末年終時總愛發起票選年度代表字的活動,讓讀者或網友們達成最高共識,把一整年的感受凝聚在一個字上頭。我從來沒有參與過這類的活動,但這並不表示我沒有興趣或不關心。真正的原因在於每年的十二月我幾乎都在「一級戰備」的狀態中度過:不是寫年底截止收件的國科會 (科技部) 計畫,就是拼命趕在聖誕節前把期刊論文送到總編的手中,希望稿件可被審查委員當作「年假作業」,以利在開春後「速審速決」,儘快得知審閱的結果。

  今年的十二月當然也不例外,而且有「戰況」加劇之趨勢。原三年期的國科會研究計畫已邁入尾聲,無可迴避地必須撰寫改制為科技部之後的第一份研究申請案,期使研究經費不至中斷。為了不讓往年「爆肝」的劇本重演,我和合作伙伴趕在十一月下旬把期刊論文送出,正慶幸可以利用課餘時間專心寫計畫,熟料就在十二月初旋即收到退稿的噩耗,總編只讓稿件待在他辦公室一週,就原封不動地退回。我們只好硬著頭皮再改、再寫、再投,不想讓做了五年的成果被競爭對手捷足先登。就在蠟燭兩頭燒重演的情況下,我居然收到某部會辦公室之審稿邀請,正想毫不猶疑地推辭的前一刻,承辦人的電話竟先打了進來,以溫情攻勢懇託幫忙。不到兩分鐘的時間,我竟然覺得忙到不想再花時間推辭了,只好再吞下這個天外飛來的工作。當然上述這些工作都還不包括來自教學發展中心同仁們的殷殷期盼,希望我能趕快把本期電子報稿件審完,同時在月中完成今年最後的一篇 – 也就是本篇編輯手札。

  回想過去這一整年,「寫」這個字或許最能代表我的工作狀態。撇開兵荒馬亂的十二月不說,我從年初就開始馬不停蹄地「寫」。前半年先為升等評鑑的報告、表格、簡報、論文而寫;升等後的下半年又和即將入伍的學生合力撰寫研究成果準備投稿;接著又改了剛進修返國博士生的手稿、撰寫國際椿象基因體聯盟所催促的稿件、再擠出兩篇生涯雜誌拜託的綜合論述,到了十二月初還幫同學寫了十幾封介紹信,然後才能趕快回到合作伙伴的寫作行列,以及重新執筆撰寫科技部的計畫。令人驚訝的是,我發覺寫作竟然變成自己最主要的思考方式,而且在寫作時最能專心思考!哪怕提筆或敲打鍵盤的前一刻還腸枯思竭,且百般抗拒地不想寫,但說也奇怪,只要克服心中「寫作的最大靜磨擦力」,許多不動筆時壓根想不到的字句,竟然可以源源不絕地由腦袋瓜滾到筆尖或指尖,彷彿用文字轉譯了思考的密碼。和我有相似經驗的讀者,應能發出會心的一笑。

  由於正值老師們繳交研究計畫的旺季,教學發展中心特別訪談張典顯和楊慕華兩位老師,希望藉由他們撰寫和審閱研究計畫的豐富經驗,有效提昇老師們計畫的品質,以利研究經費之申請。由於這段時間也是同學們進入準備期末考試的備戰期,我們亦向幾位校友和高年級生邀稿,請他們傳授寶貴的讀書和應試要領,期使同學們能在大考前汲取前輩們的致勝經驗,臨危不亂,拼戰至考前一刻,且在考試當中複製前輩們的成功經驗。其實不論面對研究計畫或考試準備,「寫」都扮演舉足輕重的地位:計畫寫得愈好,獲得評審肯定和經費補助的機會當然愈高;相同地,在考前能將應試重點整理得愈有條理,吸收的效率自然愈高,考高分的機率亦將提昇。由此可見,「寫計畫」、「寫筆記」、甚至「寫考卷」之良窳,都和「寫的功力」息息相關,「寫」的重要性至此應無庸置疑!

  不過,如果您僅想由來賓的訪談或心得獲取「寫作的 SOP (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標準作業程序 )」,想用「套公式」的方式速成,恐怕將會大失所望!原因很簡單,因為來賓們所分享的重點不是寫作或答題的「技巧」,而是「態度」與「觀念」。猶記得在訪問張典顯和楊慕華兩位老師時,他們其實是以「如何做好研究」和「發掘實驗之顯著性 (significance)」作為分享的主軸。「寫計畫」只不過是把研究理念、策略、重要性精準地傳達的手段。同樣地,不論是多次勇奪書卷獎的林致中、邱士庭,還有通過國家考試的陳思如,以及英文小老師江旻、王之瑜等同學,他們所傳達的訊息並不在如何猜題和考高分,而在於如何面對龐雜之教材和考科時,以實事求是的精神和勇於接受挑戰的態度,寫出屬於自己的筆記,進而答出自己真的懂,同時閱卷老師也看得懂的答案。他們當中有好幾位曾是我課堂上的學生,我可見證:他們的考卷正是他們認真上課、勤作筆記、求真求實的最佳縮影!

  在歲末年終之際,再次感謝各位讀者對教發中心電子報的熱烈支持。這雖是 2014 年最後的一篇編輯手札,卻也是電子報改以每季發行專刊的熱身。我非常珍惜每次和讀者們以文字溝通的機會,因為我知道大家不會像學術期刊總編退我的稿,而我也享受和讀者分享心情與介紹佳文的時光。雖然所寫之事大都剖析過去,但我深信所產生的效應卻可以持續到未來,好比寫計畫是為了執行未來的研究,備試和應試是為了更美好的內涵和履歷。最後容我以 “Write, for the future!” 為 2014 年畫下句點,也為 2015 年預約一個美好的驚嘆號!新年快樂!
                    俊哲 敬上 
                    2014.12.18 

如何寫出優質之研究計畫? - 專訪張典顯與楊慕華老師

文/訪談/撰稿/張俊哲 (臺大昆蟲學系教授/本刊主編) 逐字譯稿/莊婷伃(教學發展中心教學科技組幹事)
  張俊哲 [哲]:首先,容我代表教學發展中心感謝張老師和楊老師在百忙中接受專訪,提供寶貴的撰寫計畫心得,嘉惠許多正在寫計畫、申請研究經費的老師和研究人員。兩位老師都曾擔任過科技部 (含前國科會) 的初、複審委員,具備豐富的審查經驗,張老師還曾受邀在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NIH) 的 “Study Section” 審過計畫,相信能為讀者們提供相當有用的國內外科研計畫寫作要領。

  第一個問題:請兩位簡述一個 “Writing a fundable grant” 的元素,謝謝。

張典顯 [顯]:我覺得第一個最重要的要素,就是要讓審查委員 (reviewers) 充分瞭解你所研究的主題是「重要的 (critically significant)」。換言之,不能人云亦云、充斥 “me too” 的論調。如果這個要素沒有做到的話,絕不能稱之為一個好的 研究計畫。

  第二點,你要說服審查委員:我將如何達成所提的研究計畫,讓他們能夠徹底地了解 –「你要怎麼做」,且須要解釋得很清楚,不可以草率,或僅止於做流水帳

  第三點,我覺得還要清楚地闡述:什麼是預測的結果?還有,萬一實驗不成功的時候,有什麼樣的替代策略 (fallback approaches),讓人家有信心,覺得你的方案可行。

楊慕華 [華]:如同張老師所言,不論是基礎或臨床研究的計畫,都需具備上述三要素。另外,認清楚補助單位對研究計畫設定的大方向或策略,研提符合計畫要點的方案,才不致白忙一場!以生醫領域而言,補助的單位包括科技部、國家衛生研究院、衛生署等單位,但這些單位所公告徵求的計畫,常有屬性的差別,有的較喜歡高品質的基礎醫學研究,有的偏好臨床或產學合作,甚至有「任務導向 (mission-oriented)」的需求,這些都是在撰寫計畫時要考慮到的要點,俾使計畫通過的可能性提升。

[顯]:這正是寫研究計畫的一個常識!在沒有著手寫作以前就要研判研究計畫要送到哪個單位審理最為合適,好像一篇 manuscript (手稿) 適合投到哪個 journal (期刊) 需要仔細審度一樣。

[哲]:再請教二位:在過去這半年,科技部辦了多場政策說明會,依您們的參與、觀察、聽聞,由原國科會所改制後的科技部,對於研究計畫導向或補助政策是否因學門重整而有所調整?在撰寫計畫時還需要注意哪些地方?

[顯]:我近期沒有參加過他們任何說明會!但是我相信撰寫計畫的基本要領應該不會變 – 從美國到台灣,從國科會到科技部,一個優質計畫所應具備的條件應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

[華]:就學門重整方面,據我瞭解某些學門名稱被改變,某有學門遭到合併。因此在送計畫時,建議稍微注意學門屬性。例如臨床學門之內外科已分別隸屬於幾個次學門,癌症研究和免疫領域也進行整合。那多少反應跨領域的研究的趨勢和重要性,領域跟領域之間的界線變得不再那麼涇渭分明。審查委員將來讀到和自己領域相距頗大的案件的機率,也可能升高。

[哲]:誠如二位所言,彰顯所提計畫的重要性非常關鍵。但「重要性」不全然等同於「可讀性」、「趣味性」或「吸引力」,可否請教如何寫一個既重要且饒富科學旨趣的研究計畫?如何能在計畫的前幾頁即能說服審查委員同意補助?

[顯]:科學實在太浩瀚了!常常你認為重要的,別人可能不以為然。但科學社群對一些研究議題的重要性,或是一個科學主題是否妥善形塑,還是有些「隱然的共識」。因此我再次強調:把這重要性講得很清楚,絕對是計畫撰寫人的責任。建議用深入淺出的的口吻,避免用密度過高的專業詞彙,使審查委員易讀易懂。至於如何將趣味性和重要性做妥適之調和,實在是重大挑戰!需要很長時期的深度思考和自我磨練,才能功力漸增。

  依我個人審查經驗而言,許多計畫申請人寫出來的案件彷彿不想讓審查委員看懂 – 內容不僅枯燥無聊 (dry and boring),視野亦狹窄 (too narrowly focused)。申請人可能以為這樣較有深度,其實適得其反!千萬不要以為自己懂,別人就應該懂,這不一定耶!

  如楊老師所言,跨領域的思考已蔚為主流,且早已被頂尖學術期刊 (top journals) 所一再強調。這些期刊的主編非常看重研究成果是否能引起廣泛的興趣 (broad interest),這個原則對撰寫計畫亦同樣適用。如果天下只有五個人對你的計畫感興趣,恐怕不是件好事。我建議大家可以試著把計畫內容向一個不具相關領域的科學家朋友以口頭方式分享,如果他說:「我聽不出來有什麼重要性」,那表示你還沒有抓到要點。

  至於如何讓審查委員在計畫的開頭即明瞭研究的重要性?我的表達方法通常是這樣:第一點,要將整個研究的長期目標願景 (long-term goal) 說清楚,包含哪些是領域當中重要但未解決的議題,以及個人的研究主題和此有何關聯。不過要注意:絕不能誇大其詞,審查專家不是笨蛋,通常稍微一讀就知所言是否有憑有據。第二點,要盡量將個人的研究主題和其它重要的主題連結或作比較。以個人領域為例,我的研究主軸為核醣核酸剪接 (RNA splicing),但我所提出的計畫不應只在 splicing 這個議題打轉,應和其它重要基因表現事件 (例:轉錄 (transcription) 或轉譯 (translation) 連結,使得計畫的可讀性提升。就算審查委員來自不同領域,因你聯結到他 (她) 有興趣的議題,計畫的說服性也相對增強。

[哲]:以下的問題大致按照科技部現行計畫格式請教兩位。以我個人經驗而言,在描述過去五年的研究成果時不免和計畫本身的「背景介紹」重複,兩位老師如何處理這兩個部分的寫作?

[華]:我覺得這個部分 (section) 的主要目的在於讓審查委員明瞭你的研究成果,以及各個成果間有無系統的關聯性。例如某個人一下子做病毒分子機制的研究,另一下子又去做環境生態學的調查,而且無法將這兩方面的工作的關聯性作妥適解釋,恐無法加分!甚至還有扣分的可能性。反之,這部分如果寫得好,會有助於計畫內容的鋪陳。

  至於「背景介紹」重複的問題,請盡量避免。我建議在描述過去五年的研究成果時,可用較精簡的文字概述背景,然而在研究計畫的主體內容方面可進行較詳盡之描述。切記:研究背景的介紹需具備邏輯連貫性,且要與研究主軸相關聯。最佳的寫作方式是利用背景介紹點出為解決之問題,同時引出研究之重要議題。

[顯]:我很同意楊老師上述的看法。以美國 NIH 的計畫格式來說,一開始並沒有所謂的「過去五年研究成果」這樣的欄位。反之,它以「具體目標 (Specific Aims)」取而代之。當然在這個地方不可能將研究背景做詳盡的介紹,因 NIH 對此欄位有嚴格的頁數限制,僅能點到為止。若談及詳細的論述,可請審查委員參閱研究計畫之主體 (例:For detailed description, please see Section X)。

  我要再次強調:要從審查委員的角度來思考如何將報告寫好。「過去五年研究成果」固然重要,但不能反客為主,取代計畫內容的本體。但我也看到不少報告以「流水帳」的方式描述所提研究方案,幾無邏輯性和連貫性,更遑論故事性和趣味性。坦白說,以美國 NIH 的標準,此類計畫幾無通過之可能!不過我也要指出:寫一個具邏輯性、連貫性、趣味性、重要性的計畫絕非易事,需要投注相當大的心力,非一蹴可幾!

[哲]:很明確的請教二位:你們覺得「背景介紹」在計畫的主體內容所佔的比例,以多少頁較合適?

[顯] [華]:大約 3 頁 (異口同聲)。

[華]:現在科技部生科司對計畫長度的要求為 25 頁 (含文獻和圖表,未含過去五年研究成果)。

[顯]:現在美國 NIH 計畫的規格,上限是 12 頁,且不包括文獻,非常不好寫,非得將計畫內容以十分簡明 (concise)、正確 (precise) 的論述呈現不可。就我觀察,“being concise and precise” 也是臺灣目前研究計畫最缺乏的兩個元素。

[華]:在還沒有頁數限制之前,我甚至審過超過 100 頁的 grant proposal

[哲]:如何將「論述 (rationale)」這個元素融入「背景介紹」?

[顯]: NIH 的計畫格式來說,並沒有「背景介紹」這一欄,倒是有 “Background and Significance (背景和顯著性)” 這樣的欄位。這樣的安排其實已清清楚楚地點出:背景介紹若無顯著性之襯托顯,僅是流水帳!基本上你須要講一個故事,先告訴大家領域的重要性和重大發現,然後再告訴大家什麼重要的問題尚待解決,而我所提的研究方案能提供什麼樣的解答,這就是 “rationale”。很自然地,你的 “Aim 1”、“Aim 2”、“Aim 3” … “Aim X” 即能富有邏輯地呈現。用英文作個結論:
1. Big picture.
2. Specific and important problems.
3. How much has been done and how much hasn’t?
4. How am I able to contribute solving the important and unsolved questions?
[華]:因為臺灣國衛院的計畫格式和美國相仿,科技部 (前國科會) 的則差異大了些,我須作出一些調整和適應。很湊巧的是,雖科技部的「背景介紹」這一欄沒有強制要加上重要性的描述,我自己還是把它加上了!在解釋完現在還沒有解決的問題和有興趣的問題之後,我覺得要闡明「為什麼要做這個研究,做了之後會有什麼顯著性」就容易多了。

[顯]:Exactly! 我寫計畫的第一段即是處理背景和顯著性。但我也看過有為數不少報告在讀了好幾頁後,還令人摸不著為何要做這個研究 (如果不做這個研究這世界會不會崩潰呢?會不會少了一塊肉呢?)。整個報告好像只在說我以前做了什麼,我接著繼續做而已,看不到研究的重要性。

[哲]:如何將「特定研究目標 (specific aims)」寫好?目標之間的關聯性如何架構?

[顯]:每一個 specific aim 都要具備「中心主題 (central issue)」,先以概要式的背景介紹破題,點出研究目標的重要性,然後用邏輯之陳述將如何達成目標的策略和方法講清楚。請務必注意:每個研究目標基本上需具備其獨立性 (independency),但其重要性卻要在目標之間有所連結,且要能回應總體目標之研究顯著性。

例如,我常在演講時提到:”specific aims” 之間的執行策略不能互相綁在一起 – 不能在 aim1 執行之後才換 aim2aim3;如此一來,計畫窒礙難行的機率大增,說服力將驟減。許多同學的問題在於習慣單向思考,以為應該 aim 1 做完之後才做 aim2aim2做完之後才做aim 3 – 但是寫計畫時不能這樣鋪陳。試想如果 aim1 不成功的時候,aim2aim3 還要能夠有成功的機會,把 aims 綁在一起,那是一個致命性的錯誤。

[華]:每個研究目標的比重須平均分配,我經常看到「頭重腳輕」式的寫法,好像所有的重心都在 aim1,非常不恰當。

[哲]:初步研究成果 (preliminary data)」應佔比重為何?重要性為何?如何展現於計畫內容當中?

[華]:「初步研究成果」的作用是讓所提的每一個研究目標都可展現其「可行性」。依個人經驗,最好讓每個目標項下的初步研究成果佔有大略相等之比重。我看過不少報告的第一個研究目標含有絕大部份的數據圖表,但是到了第二、三、四目標明顯地數量萎縮,標準「虎頭蛇尾」式的錯誤範例,顯示計畫之執行考量欠周延。

[顯]:的確,每一個研究目標都要 “equally balanced”,不能 aim1 顯得很重要,然後 aim2aim3 看來是隨便搪塞的。依 NIH 對計畫品質的要求,preliminary study的陳述要簡潔,而且整理出來的 data 要乾淨、俐落、漂亮,絕不能隨便貼個有明顯瑕疵或品質不佳的圖表,否則要計畫通過簡直是緣木求魚!再次強調:要以審查委員的角度來編寫計畫,內容才不致凌亂難懂且欠缺說服力。

  如果提出的論點或目標沒有初步研究成果的支持,其實並非不可,但亟需有充分的文獻分析和縝密的論述來補足,使得 “convincing power” 依然強而有力。不過,我個人仍然認為有一點 preliminary data 還是好些。基於篇幅的關係,你無法將一大堆數據塞進報告當中,但站在審查委員的角度,「關鍵數據 (key data)」一定要放!

[哲]:如何處理「材料和方法 (materials and methods)」這個部分的寫作?

[顯]:在 NIH 研究計畫的格式並無此欄,我在一開始先寫 1.5 頁的 “specific aims”,接著就在 “proposal main body (計畫的主體內容)” 解釋每個 aim 要怎麼做,著重策略之邏輯性鋪陳,盡量使論述具有說服力。除非我新創一個方法或技術平台,須要詳細交代步驟和反應條件,否則我不會像某些計畫主持人把 “PCR (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 聚合脢連鎖反應)” 這樣通行的分子生物學技術,還一五一十地詳列其和細節,真的沒有必要。

[華]:國衛院的計畫格式基本上和 NIH 的風格較像,但在現行的科技部計畫確仍沿用過去的國科會計畫格式,請申請人要說明材料和方法。我的折衷方案為:將執行的策略先講清楚,若遇較少人使用的材料方法,再補充說明。

[哲]:如何將「執行進度」作妥善之呈現?

[顯]:坦白說,我不認為有誰能真的按自己所規劃的進度執行計畫,因為研究的變數實在太多了!我僅能以清楚有力的論述和可行的策略,說服審查委員我的研究團隊確實有效能執行所提實驗。

[華]:在國科會/科技部的計畫,我仍盡量符合其格式,將實驗進度的規劃時程列出,且常以佐流程圖 (Flow Chart) 使其脈絡更為清楚。

[哲]:因時間的關係,今天僅能在一個半小時內請兩位老師簡短分享計畫寫作和格式處理要領。兩位老師所點出的問題,確實是我早年寫計畫時所犯的錯誤,亦是近年擔任計畫的初、複審委員時所目睹的許多案例。過去的 90 分鐘我深深覺得自己對於撰寫計畫的領略有顯著的提升,相信讀者們亦能深有同感!非常感謝兩位前輩的寶貴建議,期盼下一次能再請教您們如何撰寫優質期刊論文,以及投稿心得。謹代表臺大教學發展中心向兩位老師致上誠摯的謝意!